台灣大道:城市調研工作營
指導老師:凌天 邱浩修
調研與設計參與:林雨潔 林柏瑋 林庭毅 吳芳毓 柯盈瑜 范瑄 徐語辰 許珈翎 傅偉哲
以台灣大道作為台中市都市空間的切面,透過都市觀察、資料收集與整理呈現,開始討論城市空間與現代生活的交互影響關係。我們強調由下而上的體驗、認知和參與,以使用者角度來解讀巨觀的城市統計資料,更主動利用當代資訊工具來蒐集、挖掘、整理並呈現台灣大道空間使用的不同面貌,一起向都市現狀學習。

我們總喜歡在衛星或空拍鳥瞰照片上辨認地方,找尋人造或自然環境的邏輯與無序。徐語辰以同樣的俯視角度檢驗台灣大道全線上的地景,而進一步使用參數工具取樣分辨像素色彩,依彩度與明度重新排列組合。畫面上深色的自然元素(植被或樹蔭)與淺色的人工建設(鋪面及屋頂),原本清楚的分界線於是被擦除,重組為色階漸層。所呈現的結果,不僅可閱讀出中港路各區段土地使用比例消長,黃土耕地分布趨勢等等地理狀況,更在根本上挑戰了區分人造與自然環境的概念:原來兩者可以不是非黑即白,而是逐漸轉變的灰階進程。
這份作品並未更動原始照片的視覺元素,僅是重新賦予排列的規則,便將台灣大道的線性地景轉化成橫幅捲軸的渲染畫作。命名為「析色山水」,不只在於其視覺表現讓人聯想到傳統水墨,更是作品所帶來對於山、水等自然地景如何相融於人為環境的想像啟發。

紅燈下的不耐與煩躁是所有人共通的經歷;與其說是時速五十公里的移動,不如說是時速零的等待,更能深刻描述都市居民們日常交通的故事。為了表述停等的經驗,傅偉哲跑遍台灣大道八十一個有紅綠燈的路口,實際記錄每組交通號誌停行的秒數,將各個路口的畫面分區,按時間長短來區分大小比例。八十一塊切割的方格,是所有路口等待經驗的總和。作者另外討論移動速度如何影響使用者對路口的空間觀感:停等機會小的路口,在交通中的經驗一閃而過;而屢次紅燈攔下的地段,能留下最深刻的印象。
影片中呈現的是真實號誌等待的時間:原始畫面在停行轉換時逐漸模糊,直到下一段紅燈出現而回到清晰。為了等待每一個號誌循環,作者共用七個小時的時間走完台灣大道全程;這個極端緩慢的經驗成為 Your Waiting Time 作品的本質:以移動的對立面來呈現交通,說明了都市人的日常經驗中常被忽視的另組面向。

如果我們將台灣大道的空間使用重新洗牌,任意排列,會造成怎麼的情景?隨機抽樣的結果,是否仍然會有台中港路的味道?范萱的作品描述了這個有趣的任務。作品由嚴謹的調查開始,蒐集了台灣大道全區食、衣、住、行、育、樂共九百六十四處店家,區分出個別種類與營業時間,加上天橋、綠地、河川等環境地景,整理出六十種不同樣本,分別以不同比率佔有大道空間。這些樣本以「賓果」遊戲方式呈現,彷彿每次隨機抽出的二十五塊空間,就是一位市民隨機來到台灣大道時所身處的都市地景。
有趣的是,五乘五的矩陣暗示著空間排列組合的模矩關係,而作者所設計的賓果遊戲得分機制,在於各類物件混和出現而不重複(非容易辨識的同類「一條街」狀況)。每一次啟動遊戲,就是一次街區空間使用的的混種再生實驗,討論著都市空間組織系統之間隨機與自發的種種可能。

一般常見的「城市天際線」,總是站在遠方眺望摩天大樓的畫面,僅僅強調高樓集中的外觀樣貌,而不介入實際的都市空間。許珈翎的作品以真正都市使用者的角度(或至少是街景服務的觀點)檢視在台灣大道移動時天空的位置,把天際線從無限遠方的平行投影拉近,成為單消點的透視,重新帶回了城市空間的縱深。勾勒出的天際線分野,移除了垂直的樓房、路樹、街燈路標等物件,所留下的空白,似乎也呼應著建築上常用的 figure-ground mapping 手法(如羅馬的 Nolli Map),反轉了我們對於物件與空間虛實的感知。此處的虛實對應,不局限於平面圖像的二維呈現,而由在台灣大道移動的經驗串接成帶狀的三維空間。一路看著天空的同時,兩旁留白的都市人造環境,引發我們對於空間與建築的積極想像。

四處可見的招牌是台灣都市中最理所當然的景觀。招牌的本質便是先要在視覺上吸引注目,而後提供消息資訊;「招牌地景」中的作法,則是先過濾了資訊,而後再處理視覺畫面。林柏瑋在台灣大道不同區段之上,統計了招牌重複數量多寡,整理出糕餅店、銀行、地產廣告等等佔多數之類型,再將這些招牌疊加總和排列。以招牌數量累計作為加權價值的方式,篩除了名牌、百貨等單一大項的販售方式,呈現了較為草根、在地性的商業零售活動。重塑出來的大道景觀,每區只呈現一種招牌的重複表象,變異中多有同質,討論著城市內多元活動與同類群聚的複雜關係。


該如何記錄一個都市的顏色?當個別照片只代表一位攝影者的取景角度,也許可以從群眾累積的影像記錄開始來建構集眾的視覺印象。來自實踐建築的柯盈瑜,使用 Foursquare 上使用者在台灣大道打卡上傳的許多照片,送入顏色分析的應用程式中,將一張張照片的色彩攤開成光譜條碼。各組條碼沿著地理位置排列,配合中港路立面樓層高度作為背景,掃瞄地景時也掃過所有照片與其顏色元素組合。作者並進一步檢視色彩條碼,找到常出現的色系,從黃綠到淡紫,以 Pantone 色票表達台中港路區段的代表色。條碼的掃瞄,與色票的使用,都暗示著資訊的存取與閱讀,讓都市的色彩取樣繼續轉化,成為下一步設計的出發點。

「在與不在中港路」作品重塑了十九世紀 flaneur 的角色;但與其實際在台灣大道上散步,作者選擇大量使用網路街景服務,而成為電腦椅上的當代漫遊者。漫遊的大致目的在於找尋一條替代台中港路的步行路線:林雨潔(或其在虛擬城市街景裡的替身)在每一個路口「張望」,找尋綠地、市場、小巷等等暗示,主觀選擇有興趣前行的方向,一路評估地點間「移動」的經驗是否吸引人繼續,有時甚至得回頭重來。由此所建構出平行於台灣大道,參雜目的性與隨機性的漫遊過程,一方面討論台灣大道的標誌地位,與一般市民使用之小尺度空間的相對關係,一方面也呈現了在虛擬世界經歷空間感知的當代經驗。
數位城市地景環境,不但使長程移動的空間觀感成為可能,也構築出一套自身的空間漫遊系統,可以類比於實際地景,但又帶著數位環境中的不同邏輯。在虛擬漫遊的創作過程之中,作者甚至不時在 Google Earth 街景中迷路,需要切換地圖才能重拾方向,成為本作品有趣的小註腳。

強烈特出的空間觀感,除了視覺佔有重要位置之外,其他感官的加入常常也有重要作用。「路。音」作品嘗試記錄台灣大道的聲音表現,而聚焦於路口車輛交通的聲響地景。吳芳毓於台灣大道全程取樣三十五個路口,在每處留下各十五秒鐘的錄音,而用電腦程式將聲響轉化為音高,再送進合成器程式轉為樂器音程輸出,而十五秒之內音高的跳動次數,則成為樂曲的節奏。視覺上,作品以光點的顏色、跳動與大小來呈現音調的變化,但真正吸引人的,仍然是將環境聲響轉為樂器音句的傳達。
我們不禁揣摩,高音是否代表機車通過,低音也許是大型車輛,交錯跳躍的樂音似是繁忙交通所編織的網絡,於是這首台灣大道奏鳴曲便在我們腦海中勾勒出獨特的空間畫面。進一步想像,若能將與中港交匯的其他許多重要道路交通一併轉化為各種音色,可以組成如何豐富的一支城市交響曲,正如飽滿的城市活動本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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